先鋒的力量|巫山愚公毛相林帶領村民耗時7年 在絕壁上鑿出8公裏“致富路”
2019年08月05日 10:01 來源:重慶日報
毛相林正在管護柑橘樹苗。(市委宣傳部供圖)
毛相林正在管護柑橘樹苗。(市委宣傳部供圖)
毛相林在“不忘初心、牢記使命”重慶市優秀共産黨員先進事迹報告會上發表演講。記者 羅斌 魏中元 攝
毛相林在“不忘初心、牢記使命”重慶市優秀共産黨員先進事迹報告會上發表演講。記者 羅斌 魏中元 攝

  毛相林精彩語句

  從小,母親就教育我,有事莫往後躲,要往前沖!作爲黨員幹部,我更應該凡事沖鋒在前。

  “爲人民辦實事”是我入黨的初心,也是我一生的使命,哪裏有困難,共産黨人都應該第一個站出來。

  山鑿一尺寬一尺,路修一丈長一丈,就算我們這代人窮十年、苦十年,也一定要讓下一輩人過上好日子。

  打通村民的致富路,絲毫不亞于劈山開石,但流血流汗我們都拼過來了,還有什麽能阻攔我們呢?

  在巫山縣竹賢鄉,大巴山深處有這樣一個村莊,因四面被海拔高于千米的險峻大山包圍,仿佛置身于天井之中,故而得名“下莊”。

  “下莊像口井,井有萬丈深;來回走一趟,眼花頭又昏。”千百年來,祖祖輩輩留下的這首歌謠是對下莊村交通狀況的真實寫照。

  對下莊人而言,出村的路很長。曾經,他們要手腳並用在絕壁上攀過3大台階、108道拐,從日出走到日落。

  出村的路也很短,而今,絕壁上通了公路,8公裏外便是山外的世界。

  關于這條路的故事中有這樣一位個子不高、皮膚黝黑,已過花甲之年的當地人、村民稱他爲“當代愚公”。他就是毛相林。二十年前,在他的帶領下,下莊人戰天鬥地,在絕壁上徒手開鑿出一條2米來寬、全長8公裏的天路,改變了下莊與世隔絕的狀況。二十年後,這條路被拓寬、加固,他又帶領村民發展起柑橘、鄉村旅遊等産業,“絕壁天路”也成爲下莊的致富路。

  他用一生踐行入黨承諾

  “從小,母親就教育我,有事莫往後躲,要往前沖!作爲黨員幹部,我更應該凡事沖鋒在前。”近日,在“不忘初心、牢記使命”重慶市優秀共産黨員先進事迹巡回報告中,毛相林聲情並茂的演講獲得台下觀衆陣陣掌聲。

  1958年出生的毛相林是土生土長的下莊人。他的母親是共産黨員,當了近三十年的村婦女主任,她是毛相林最敬重的人。他在記憶裏,有這樣一幕場景至今難忘:土牆房裏,柴火噼啪作響,借著微弱的火光,母親將手裏的零錢數了又數。

  “媽,你這是幹啥?”那時毛相林只有幾歲,對什麽都感到好奇。

  “兒啊,這是媽一年的黨費,跟著共産黨,我們就有了出路。”

  “共産黨”——這是毛相林第一次聽到這3個字,一顆種子在心底悄悄發芽。

  或許是一種崇敬,或許緣于向往,剛滿18歲,毛相林便迫不及待地向鄉黨支部遞交了入黨申請書,然而,第一次入黨申請沒有獲批。

  “雖然失落了好長一段時間,但我知道,是我距離黨員的標准還不夠。”此時的毛相林已開始擔任村幹部,工作之余,他還不斷加強學習,積極向黨組織靠攏。24歲,他第二次遞交了入黨申請書,終于獲得了黨組織的認可,光榮地成爲了一名共産黨員。

  “‘爲人民辦實事’是我入黨的初心,也是我一生的使命,哪裏有困難,共産黨人都應該第一個站出來。”往後余生,毛相林不斷用自己的行動踐行對黨的諾言。

  不做井底蛙

  下莊村地處秦巴山腹地,這裏的地形如同一口巨大的井,下莊村就在井底,從“井口”到“井底”垂直高度在1000米以上。

  在修路前,絕壁上的羊腸小道是村民們出村的唯一通道。道路艱險異常,在這條路上摔死的人,僅村民們記得的,就有兩三個。由于出行困難,18歲嫁到下莊的袁大香,一直到94歲去世時都沒有回過娘家。

  大山也阻礙了下莊的發展。過去,村民們賣豬,要先將豬架在木板上,再另請3個人擡著,在絕壁上跋涉5個多小時,才能將豬運到場鎮銷售。請一個人的勞力費在40元左右,再除去喂豬的糧食成本,賣一頭豬根本賺不到多少錢。村裏的農産品運不出去,村外的農資運不進來,每年村民們靠著肩挑背磨,要從山外運回七十多噸化肥保障生産生活。上世紀90年代末,全村人均年純收入還不足500元,爲了補貼家用,年輕人只得背井離鄉,到外地打工。

  “子子孫孫無窮匮也,而山不加增,何苦而不平?”毛相林讀書不多,但《愚公移山》的故事他卻聽了很多遍。1997年,時任下莊村支書的他從村幹部培訓班學習歸來,坐在海拔1300米的山崖上,望著天井中的下莊,心裏有了一個打算,“井底之蛙,沒有出路。要有出路,必須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,問天要路。”

  那時,毛相林的3個孩子正在讀書,妻子身體不好,家中經濟本就拮據。聽丈夫談起修路的想法,妻子忍不住抱怨:“你上有老下有小,一家幾口人張著嘴巴望著你,還修啥子路嘛。”

  村民中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,“我們一家年純收入就幾百塊,這路要修到什麽時候呀!”

  “村裏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,剩下我們這些老年人怎麽修路?”

  ……

  在一次村民大會上,毛相林剛提出修路,村民們就議論紛紛,懷疑的、擔心的、嘲笑的都有。

  然而,毛相林修路的決心是堅定的。他挨家挨戶上門走訪,扳著指頭給村民們算賬。“山鑿一尺寬一尺,路修一丈長一丈,就算我們這代人窮十年、苦十年,也一定要讓下一輩人過上好日子。”終于,在他動員下,下莊村民鼓足勇氣,第一次向大山、向閉塞、向貧窮發起了挑戰。

  絕壁鑿路

  “兩名年輕人在修路時,被山頂滾下的巨石砸中頭部,先後遇難,但全村男女老少仍一致支持修路……”報告中,當講到天坑懸崖峭壁上那條用生命換來的“天路”,毛相林幾度哽咽。

  絕壁鑿路,比他想象中更爲艱難。

  修路要錢,毛相林偷偷“挪”用了母親700多元的養老錢,又以個人名義向信用社貸款1萬多元,再加上村民們自發捐款,籌集的3960元,才終于湊齊了開山辟路的第一筆資金。

  修路需要的炸藥、雷管哪裏來?毛相林知道,這些物資在市面上不好買,得向縣裏相關部門爭取。恰巧,當時的縣農業局有領導來下莊檢查工作,當聽說他們絕壁開路的打算後,深受感動,主動承諾支持村裏修路的“三材”(炸藥、雷管、導火線)物資。

  “三材”物資有了著落,毛相林像吃了定心丸。想到祖祖輩輩盼了多年的出村路就要在自己這輩手裏變成現實,他不禁心潮澎湃。

  1997年的秋天,毛相林與村民們沒日沒夜地泡在工地上。一些在外務工的年輕人,得知村裏修路的消息,也紛紛返鄉,參與其中。大部分路段要在懸崖絕壁上開鑿,沒有任何機械設備,他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將紅繩纏在腰間,在半山腰蕩著“秋千”勘測;用鋼釺鑿孔、鐵鍬鏟土,然後填上炸藥,劈山開石。

  盡管努力做了一切可以做的安全措施,但不幸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
  1999年8月14日,26歲的沈慶富被峭壁上掉下來的大石頭砸中了頭,他就此掉下了幾百米深的山谷。當村民們把他拉上來的時候,他早已全身冰冷,全村的人都哭了。

  沈慶富的去世,讓毛相林深感愧疚。然而,誰也沒料到,五十天後,村民黃會元又出事了。

  那天,毛相林剛從縣城拉了車材料回村,就聽見山上有人喊著出事了。他來不及回家換身衣服,拔腿就往工地跑——同樣是一塊從天而降的落石,正中黃會元的頭部,還沒來得及吭一聲,他便成了山谷亂石堆裏一具屍體。

  接連兩次意外,讓曾經無比堅定,鐵了心要在絕壁鑿路的毛相林,第一次有了動搖。“大家都看到了,懸崖上修路,隨時都有生命危險,這路究竟還修不修?”黃會元的靈堂前,毛相林抹著眼淚問大家。

  “修,我兒子死了,但他死得光榮。”人群中,傳出黃會元的父親黃益坤擲地有聲的回答。

  “修!必須修。”村民們齊刷刷舉起了手。

  第二天,毛相林帶著大家又上了工地,繼續鑿山修路。雖然後來,村裏又陸續有4人因爲修路而犧牲,但大家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:“早日修通下莊路,以告慰逝去的英靈。”

  直到2004年,前後耗時7年,一條2米來寬、全長7.9公裏的絕壁天路終于修通了。竣工那天,村民們買來長長的鞭炮,炸得震天響。

  下莊有了致富路

  二十多年來,下莊人戰天鬥地、絕壁開路的事迹被全國各大媒體多次報道,“下莊精神”曾鼓舞了不少讀者。因爲工作原因,記者也曾多次深入下莊村,感受“下莊精神”的力量:從縣城出發,要在群山中顛簸近兩個小時才能到達竹賢鄉場鎮。二十多年前,毛相林帶領村民開鑿的天路順著山勢蜿蜒而下,路的一側連著絕壁,一側臨著深淵。有了這條路,下莊與竹賢場鎮的距離由過去的一天縮短爲1個小時車程。

  隨著與外界交流的逐漸頻繁,下莊人發現,鄰近的村莊早已依托産業,步入發展快車道,把下莊村遠遠甩在了身後。

  光修路還不夠,下莊的村民更盼著脫貧致富。在毛相林的帶領下,不甘落後的下莊人再一次向大山發起了“挑戰”。

  “要我說,打通村民的致富路,絲毫不亞于在絕壁中劈山開石。”毛相林感慨道:“但是,流血流汗我們都拼過來了,還有什麽能阻攔我們呢?”每次院壩會,毛相林都給村民們打氣。

  聽說曲尺鄉柑橘種得好,當地果農一年收入就有好幾萬,毛相林眼熱了。他帶著一波又一波的村民前去取經,一次又一次地請專家到村裏論證,還發出號召,引導有文化、頭腦靈活、在外務工的年輕人返鄉創業,充當産業發展“排頭兵”……

  聽說雙龍鎮錢家壩的西瓜供不應求,他心動不已。和村幹部一起喬裝打扮成跑買賣的客商,把“觸角”直接伸到瓜田李下,見縫插針刺探情報、偷師學藝、打聽銷路,一次不行跑兩次,腳板磨起了泡,他套雙襪子又出門,直到把結滿西瓜的瓜地複制到下莊爲止……

  與此同時,毛相林還鼓勵村民種植南瓜、芝麻、小麥等農作物,配套開設了廠房,加工麻油和麥子面條,使下莊村形成以瓜果爲主,多種産業共同發展的農業格局。

  可是,隨著産業的壯大,村民們卻發現,曾經絕壁開鑿的天路有些“過時”。天路太窄,只有摩托車和小型農用車能勉強通過,而雨天,山上沖下的泥石又經常阻礙交通。

  將天路拓寬硬化,成了下莊人的又一個夢想。2015年,新一輪脫貧攻堅戰打響,下莊村被精准識別爲貧困村。已改任村民委員會主任的毛相林再次扛起了修路大旗。他四處奔波,代表村民向相關部門爭取資金。2016年,巫山縣委縣政府先後投入400余萬元扶貧資金,對這條絕壁天路進行提檔升級。

  有時,他與村民們一起輪鍬揮鋤,給施工隊打下手;有時,他又與技術人員盤坐在公路邊,盯著圖紙,商討施工方案;雖已年過半百,但工地裏仍隨處可見他的身影。2017年,天路被拓寬至4.5米,政府不僅對路面進行了硬化,還在臨近懸崖的一邊加設了護欄,村民盼了多年的硬化路終于成了現實。

  整整二十載,毛相林將青春獻給了這條絕壁上的天路,村民們都親切地稱他爲“當代愚公”。

  村民吃上旅遊飯

  毛相林是他們家族在下莊的第十輩人,在這個大家庭裏,有50%的家庭成員都是共産黨員。

  “不畏艱難、勇于擔當,在毛相林身上我們看到共産黨人優良家風的傳承。”下莊村現任村支書楊元富感慨道。

  除了擁有絕壁開路的愚公精神,毛相林還是村裏出了名的熱心腸,哪家有困難,他一定第一時間站出來幫忙。聽說吳國義一家要蓋房子還缺人手,他二話不說,義務趕去做幫工;蔣遠成家庭貧困,眼見兩個娃娃差點辍學,毛相林急了,將好不容易存下的300塊私房錢硬塞給他,語重心長地說,“養兒不讀書,只當喂頭豬,再窮也不能窮教育呀!”;每年,毛相林都要上門看望那些因修路而失去親人的村民,還主動把自家的臘肉香腸送給他們……

  受父親影響,毛相林的兒子毛連軍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産黨。大專畢業後,他放棄了留在上海工作的機會,主動返鄉投身家鄉建設。

  “父輩們將路開鑿出來,我們這一輩說什麽也得讓家鄉富來。”毛連軍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從未減輕。

  這幾年,在毛連軍的提議下,下莊村正依托當地自然優勢,發展鄉村旅遊。

  “過去靠著三大坨(玉米、紅薯、土豆),我們辛苦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錢,如今吃上‘旅遊飯’,一個月就能掙上近十萬元。”說起毛家父子給村裏帶來的變化,楊亨雙笑得合不攏嘴。去年年初,他和村裏的袁堂清、楊元鼎三家人一起,將原有的土坯房改造成風貌統一的農家小屋,形成一座三合院,打造鄉村民宿。去年8月,民宿首次開門迎客,生意最好時,一天就能吸引100多名遊客。遊客的到來也帶動了農特産品的銷售,楊亨雙告訴記者,土豆炖臘豬蹄、農家土雞湯、涼拌蕨根粉等都是深受遊客喜愛的下莊美食,去年,他僅向周邊農戶收購的臘肉、土雞就價值2萬余元。

  現在下莊村,像楊亨雙這樣的農戶還有30余戶。隨著一二三産業的不斷融合,下莊正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。去年,全村人均年純收入達8000余元,比20年前增長了四倍。

  “未來,我們還將引入旅遊公司,打造‘下莊古道’‘雞冠嶺’等旅遊景點,並與巫山縣博物館合作,在村委會廣場打造一個‘下莊精神陳列館’,通過照片、影像資料、實物展出等方式,再現下莊人戰天鬥地、絕壁開路的事迹,將下莊精神融入到旅遊開發中,讓鄉村旅遊更有內涵。”記者采訪接近尾聲,但說起未來的打算,毛相林仍舊滔滔不絕,他就是這樣始終閑不下來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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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輯:龔玉】